父亲,我想和你干一杯
酒的味道是苦的, 然而喜欢它的人数量不少, 也许历经沧桑所带来的那种滋味, 本来就是这般有着醇厚之感且又苦涩。
每当把酒杯端起的时候, 就在思索着一个问题, 要是父亲依旧存活于世, 我们是不是有可能围坐一块儿喝上一杯。只是非常遗憾这仅仅是一种奢求, 只有在每到清明这个时节的时候, 才会不由自主地忆起我跟父亲之间的往昔往事。
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称呼, 对于来讲好像变成了一段藏纳着长时间的记忆, 当每回在听到他人喊父亲之际, 我的内心常常会暗暗地感到疼痛, 眼睛也会不由自主地被泪珠浸湿。
于我的记忆里头, 父亲那音容笑貌, 说不定已然是模糊到难以辨认了, 毕竟, 他离开人世的时长可是真真切切太久远。
身为儿子, 我从来都未曾实实在在地给父亲撰写过一类文稿, 老是觉着书面文字的作用实在薄弱, 根本没办法精准地表述出我内心里那一种痛到极点、伤到铭心的感觉, 及像是遭遇错失而降临的失落、陷入孤立境遇而产生的无所倚靠, 另外就是因那种后悔之情与困惑思绪相互错杂纠结而成的繁复情绪。
众多罹患癌症的病人, 和父亲一样, 经历了手术切除, 做完化疗之后又做放疗, 与病魔斗争了两年多。
那个时候的父亲, 已然瘦得仅仅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了, 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这般最后时刻了, 医生十分平静地宣布, 已经无能为力, 已经回天乏术了。
终于, 在二零一零年, 阴历十一月一日那天, 那个寒风凛冽, 刺入骨髓的早晨, 父亲永远离开了家人, 离开了人间, 也告别了疾病, 告别了痛苦。
父亲生命定格在了五十二岁, 那年我二十八岁, 虽说已快要到而立之年, 可却惭愧至极, 大学毕业后一直在他乡奔波, 为了那所谓的事业前往南方, 立足在三尺讲台上从事教书育人的工作。
源于工作具备那样特别的性质, 一直到父亲快要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刻, 我才赶忙去请假, 去买入机票, 匆匆忙忙赶回到老家。
也许是老天爷有所触动, 飞机由于下大雨这个缘故而晚点, 居然我没能跟父亲见最后一面, 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悔恨与歉意, 这根刺就那样深深地扎下了。
一直到咽气之后, 父亲始终未曾瞑目, 哪怕是村里负责收敛的老者, 反复一次次用手去协助合上眼睛, 可依旧无法让他闭上双眼, 怀着无尽的牵挂, 最终被送进那个小小的匣子里。
我永远忘不了, 封棺那一刻, 他那双圆睁的眼睛, 似乎有着太多的不舍与无奈, 大铁钉一点一点地钉入棺材盖, 这也如同一下一下地钉在我的心窝上。
爸爸是个彻彻底底的农民, 他于一九五八年在陕南的一个小山村诞生, 家里兄弟姐妹共六人, 他排行第二, 十九岁时就跟着舅爷到城里去打工。
爸爸于工地起始是从小工干起, 他勤劳且肯干还能吃苦, 很受那些大技工的喜欢, 而后拜师傅学习技艺成了泥水匠, 也就是砌墙方面的技术工人, 由于头脑灵活又肯钻研还会去请教, 在工队当中成了技术最为出色的泥水匠。
时隔没几年, 父亲当上了工队队长, 三十来岁成了远近都知晓的万元户, 不论是装电灯安电话, 还是弄录音机摆电视机, 只要是那个时候冒出来的最新奇物件, 父亲在村里始终是头一个去用。
八十年代末, 在方圆几十里外的地方, 声称父亲是个有着神话般存在特质的人物, 绝非夸张之语, 他引领着小山村顺应当时的时代潮流, 鉴于他属于见过世面的那类人。
我的父亲, 他所想的跟村里其余人员产生了一定差异,表体现出来的是他对我如妹妹的孩子的这种一种教育方式上, 在当时, 与我们相同年纪的那些年纪的孩子, 在初中毕业之后的普遍去向, 大多是以南方工厂的流水生产作业线作为自己的最终选择, 这既属于那个特定时期所伴随产生的的集体走向趋势, 也是那一代年轻人在当时背景下所探寻到的一种生存发展途径。
因父亲始终坚守他的原则, 要将我和妹妹送进大学, 所以我和妹妹没跟随潮流, 从小到大他管教极为严厉, 是那种我们绝对毋庸置疑无法反对的严厉, 这亦是我从小到大一直不敢与他沟通交流的缘由, 甚至我从未表达过对他的崇拜之情。
人常念叨, 父子间的情感, 会跟着年龄以及经历产生变化, 我小时候贼崇拜父亲, 为啥呢, 缘于他比旁人的父亲都厉害, 外在模样捯饬得整洁利索, 内里更是别具一格, 在城里有过见闻, 言行举止跟别人也差异显著, 这可是令我极其骄傲的一桩事儿。
由于是在父亲的缘故之下, 不论我跋涉至何方, 任何听闻我身乃他儿子之人, 其态度瞬间即刻变得异样, 致使予我滋生出拥有一种如鹤立鸡群般的优越感。
进入学校学习之后, 由于学习成绩方面出现的状况, 遭受了父亲好些次的殴打, 致使对于父亲的感受若用一个词语来描述, 那便是满心恐惧, 这种心理状态一直持续到长大成人, 哪怕是参加工作之后依旧心怀畏惧。
有些事, 是我为父亲做过的, 可实在是太少了, 一直以来, 我都觉着, 父亲是那种如钢一般坚毅的人, 是我人生路上的一堵墙, 他时刻都在为我遮挡风雨, 正因如此, 才使得我过去的人生, 未曾遭受过任何挫折。
忆起往昔, 我仅为父亲做过于他而言微不足道的两件小事情, 借此让内心惭愧的我、内心那份愧疚的心理, 得到了一点儿慰藉, 有了些许舒缓。
那一年, 父亲处于四十八岁, 那是他本命年的生日呢, 而这一年也是我参加工作的第一年, 我特地请了假从外地赶回去, 妹妹那时也刚刚开始上班, 她给父亲买了一双鞋子, 我则买了价值一百块钱的鞭炮, 把鞭炮放得噼里啪啦作响, 以此给父亲冲喜。
记得那一天, 父亲嘴上说着, 我们挣的那几个钱还胡乱花, 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 然而却能够看得出来, 那是他最为高兴的一回, 喝了酒之后脸上呈现出红扑扑的样子, 更是抑制不住, 笑声接二连三。
小时候一直惧怕父亲, 极少有胆量靠近他, 更别提会有肌肤方面的接触, 可能在记忆的最深处, 仅有那一回, 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的那一次, 这同时也是令我一生终究都难以忘怀的一段记忆。
继父亲被确诊为胃癌之后, 于西安实施了胃切除手术, 躺在病床上的他宛如一具木乃伊, 浑身裹着白布, 仅余手脚露在外面, 周身布满各类溢流管子,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 往昔再也不复现那威严之态。
重症监护室外, 仅只允许一位家属进行守候, 大家都清楚, 看护病人乃是一场持久之战, 于是, 在医院附近一处小旅馆开具了一间房, 我们这几位家属依次轮流用以得到休息。
第一天, 母亲从老家赶来后进行了通宵守候, 待去旅馆休息之际, 不慎摔了一跤, 因而胳膊再次被摔至骨折啊。
父亲躺于床上, 尚未全然清醒过来, 旁边又站着一个身上挎绷带且打着石膏的母亲, 真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般情节实在略微烧脑些, 恐怕也只是电视剧里的苦情戏才会如此去安排, 偏偏就已经被我给碰上了。
于那一瞬间, 满心期盼着能放声痛哭来宣泄对这不公正命运的不满, 然而我内心十分明晰, 除了会无端增添他们的心理压力以外, 又究竟能化解什么难题呢。
此时, 我身为家中能起关键作用支撑局面的人呐, 所以赶快整理调控好自身情绪, 带着假装出来的笑容同他们展开交谈。我跟他们讲, 打现在开始都别存有压力, 该吃的时候尽情吃, 该喝的时候畅快喝, 等到过了这一阶段就没问题了。
假装轻松的我, 帮父亲去揉腿捏脚, 又帮他剪了脚指甲, 这是头一回碰他身体, 还硬找些家长里短的话来讲, 而父亲一直静静听着, 未回一句话。
其实, 我们彼此心里都清楚彼此明白, 彼此谁都没有将那层窗户纸予以捅破, 而后直至父亲离世, 都始终没有人提及过他究竟得了啥病种, 他内心一直明明知晓却没说破这窗户纸, 或许仅只是内心不太愿意去承认那个既定摆着的事实而已。
老父辞世已十五载, 往昔所历之事, 焉能轻易忘之, 其身影始终存留于吾脑海之中, 仿若从未远去。
父亲离开人世, 这成为我这辈子的伤痛, 恰似一根扎入我心窝之处的刺, 留下无穷无尽的遗憾以及凄凉之感, 唯有当回忆关联这两件事情的时候, 我才能够略微减轻那刺痛。
在记忆里头, 向来严厉的父亲, 于我心里宛如一堵墙, 那墙结实有力, 能为家庭遮蔽风雨, 为使子女走出农村, 他起早贪黑地在工地干活, 是因不良饮食习惯才落下的病。
我上中学时, 家中妹妹也上中学, 那时家里经济便没那么宽裕了,后来上大学, 经济压力愈发大, 学费、生活费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 一年算下来要好几万块钱, 幸好父亲有泥瓦匠手艺, 在农村有了施展之地, 能帮人盖房子从而挣钱。
父亲, 无论冬天夏天, 都要经受风吹日晒, 平常所从事的皆是需要费体力的活计, 到了晚上, 总归是要喝些酒来缓解身体的疲乏, 那些请人干活的主家, 都是在尽力节省每一分钱, 勉强凑齐了盖房子所需的钱, 又怎会拿出好酒去招待干活的这些人呢, 其实能有酒喝, 已然算是相当不错的一种待遇了。
爸爸有喝酒的习惯, 吃东西这事从不干, 日子一长, 开始感觉胃胀, 难受得吃不下饭, 一直觉着是小毛病, 就不在意。
在农村生活的人, 哪会被认为如此娇贵,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拖延, 一直到实际上感觉特别难受, 再也忍不住了, 才前往医院去进行检查, 可那个时候已出现大状况, 处于胃癌晚期, 要挽回局面根本没有办法了。
这些年, 四处奔波, 事事并非顺畅如意, 每当回忆往昔之事, 总觉自身恰似那棵缺失大树庇佑的小小树苗, 于风雨里摇摆不定。假使父亲这棵大树仍旧存在, 无论风雨多么巨大, 小树皆会平安无事。
有时也会去想, 要是父亲依旧在世, 我们能时不时地坐到一块儿, 稍微喝上几杯, 那种感受想必挺好的, 琢磨一下那个场景, 也算是一种幸福, 只是可惜, 唯有眼角会不由自主流出的泪花, 告知我只能仅仅是想想罢了。
岁月流逝飞快, 我已然成为了父亲, 常常会想着去那位于山陂之下老家父亲的入土之地, 跟他去好好说一说身为父亲所拥有的幸福滋味, 只是路途相隔甚远, 没办法达成心愿, 他在老家的那个山坡下面安静地躺着, 至于我呢, 又是忙于工作, 又是忙着哄自家孩子, 仅仅只能在内心悄悄告知于他, 我的身份已然有了新的改变, 即将要去担负起一个作为父亲从而照顾家庭的责任以及身为父亲应尽的义务。
过去年纪轻轻, 火气旺盛, 老是觉着自身狂傲至极, 虽说不敢对父亲进行反驳, 然而心里一直认为父亲的想法陈旧, 跟他存在一道难以跨越的代沟, 如今回想起来, 代沟或许永远都填不平。
我已然身为父亲了, 他总归不会再揍我、骂我了, 好歹于我儿子跟前该给我留些面子, 或许也会坐下, 一同喝上一杯。
我的父亲, 已经离开人世长达十五年之久了, 每当我回想起他那熟悉的音容笑貌, 心中那根深深扎着的刺, 便依旧会时不时地隐隐作痛, 可能永远都不会完全康复了, 究其原因, 这正是自我对父亲所怀有的特殊纪念方式啊。
也许唯有陷于苦痛之时, 才会忆起父亲的教导, 才会明白珍惜当下所具备的, 莫要等失去了方晓得痛楚。
每回碰到不遂心之时, 老是会去想, 要是能跟父亲共饮一杯该有多不错, 哪怕再认真去听一听他的唠唠叨叨, 就算被数落一顿, 也好过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煎熬, 只可叹已成了根本没法实现的梦, 也许真的唯有在睡梦里去填补这个令人惋惜的憾事。
才这会儿我才切实地弄清楚, 有的离开这辈子都没可能再碰面, 有的错过必定没办法放开, 有的遗憾只能藏在心底, 就如同我这样子只能在心里悄悄地讲: 爸爸, 我想跟你喝一回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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