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时间回溯至上月中旬, 地点处于深圳南山之地, 于一家规模较小的酒馆之内, 我与相识已久的老友阿杰得以相逢会面。
我大学时候的室友是阿杰, 毕业后他前往了广州, 在一家当地唱片公司从事音乐制作人工作将近十年。
那一日, 他才从一场音乐节的筹划会议中脱身而出呀 , 整个人好似被抽走每个毛孔内里的精神元气 , 点了一扎啤酒 , 安稳坐下后讲出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 “我如今格外彻头彻尾地能够解释明白黄家驹当年缘何那般斥责娱乐圈了。”。
阿杰不是那种爱抱怨的人。
其人入行时间较早, 技术具备扎实之态, 早年之际曾为不少艺人开展编曲工作, 于圈子范围之内提及此人, 众人皆称该人具备靠谱之特质、拥有审美之能力。
但最近两年,他越来越沉默,朋友圈也不怎么发了。
那天夜里, 他跟予我讲述着他这半年期间的种种经历, 待我听完之后才得以明白, 他所提及的“理解”, 乃是凭借自身的累累伤痕而换来的。
事情要从今年年初说起。
阿杰身处的那家公司承接了一项规模宏大的项目, 该项目是针对一位具有大量粉丝关注的歌手的、往返多地各场不同演出的巡回演唱会担任音乐总监工作。
有一位歌手, 在短视频平台上, 拥有几千万粉丝, 然而, 阿杰在第一次听他的demo的时候, 眉头就皱了起来, 原因是, 其音准靠修, 节奏靠对, 并且, 连最基本的呼吸感都不存在。
阿杰朝着老板提及了一下, 老板摆动着手说, 别去理会这些, 粉丝索要的是氛围, 并非艺术。
阿杰没再说什么,他想着,既然接了活,就尽量做好。
可接下来的三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在崩溃边缘。
那位歌手自身从来都未曾进入过录音棚, 所有演唱的部分全部都是要依靠后期一点一点、一句一句地去进行拼接, 阿杰与其团队熬尽了十几个通宵, 这般才好不容易勉强拼凑出一版“能够听”的现场伴奏带。
更让人觉得离谱的是, 在演唱会前三周的时候, 歌手的经纪人忽然提出要求, 要把所有的曲目重新进行编曲, 给出的理由是“最近流行复古风格, 我们必须得跟上这个潮流变动”。

阿杰猛地一下愣住了: 表示“我们排练了整两个月, 临时却全部更改, 现场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磨合。‘经纪人浅笑起来说道: 没事的, 现场观众是听不出其中区别的, 总的来说他们也就是过来拍照然后发朋友圈的。’”。
在那场演唱会当中, 阿杰坐到了调音台之后的地方, 去看向台上那位就连走位都没办法记住的歌手, 身旁还听着台下面如同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 此时他心里有着一种说不清楚到底是怎样的滋味。
在演出完毕之后的庆功宴之上, 老板手持着酒杯去跟投资方碰杯, 讲出“这次合作十分愉悦”这样的话语, 阿杰单独一人安坐在角落, 将杯子里头的酒一下子全都喝尽。
他跟我讲, 你可知道, 我在那天夜里头, 忽地就忆及了黄家驹于一段访谈中所讲的话语, 他那时讲, 香港不存在着乐坛, 仅仅存有娱乐圈罢了。我那时认为他之所言颇为偏激, 如今回过头去瞧, 他所言的又何止是香港这地方, 搁到现今, 搁到内地, 搁到任何一个受流量所裹挟的地域, 皆是适用之处。
阿杰说的那段采访,我后来专门找出来看过。
彼时处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 Beyond乐队正处于最为火爆之际, 黄家驹于镜头面前毫不留情地指责当时的香港音乐环境, 歌手不从事唱歌活动, 整日耽于参加综艺节目、投身拍摄电影以及承接广告业务, 致使音乐沦为经包装而成的商品, 而非源自内心的真情流露。
他说,他不想做这样的音乐人,他宁愿回到地下,做真正的东西。
当时的香港乐坛呀, 真的如同他所讲的那般, 翻唱之风盛行, 原创作品稀缺, 唱片公司为了获取利润, 大规模地打造偶像, 哪个艺人走红就去大力追捧, 然而音乐自身反过来却变成了最为无关紧要的事物。
黄家驹的愤怒,不是矫情,是清醒。
他洞察了那个行业的实质, 也因之付出了代价, 生前遭受冷落, 死后被奉为神话, 这般讽刺, 本就是对娱乐圈最为强烈的批判。
在阿杰看来, 曾经他认为黄家驹太偏向理想主义,毕竟做音乐这件事, 肯定是得维持生计的, 并且商业与艺术并非是完全对立不相容的。
可是, 经过这一回实实在在的亲身经历以后, 他才好不容易发觉, 问题并非出在商业方面, 而是在于整个行业已然扭曲到了这样一种状况, 就是那种“根本就没人去关心音乐自身”的程度。
歌手居然不进行唱歌的行为, 粉丝对此表现出毫不在乎的态度, 公司仅仅是在对流量账目进行计算处理, 甚至连乐手都已然变成了能够被替换的零件。
他给我举了个例子。
在演唱会结束之后, 阿杰承担起将现场录音交给后期团队去做修音的任务, 然而, 后期那边却径直跟他讲: “不用进行修音了, 反正直到最后的时候要发布的是预先录制的版本。”阿杰紧接着询问: “那么现场观众听到的又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 ”对方稍微愣住了一下, 随后说道: “是伴奏再加上垫音, 事情就是这样, 不然你能觉得是什么? ” ”。
那天晚上, 阿杰回去了, 他把自己关在了工作室里, 随后翻出了Beyond的《海阔天空》, 听了一次又一次, 听了一回又一回。

他说,他以前觉得这首歌是励志的,那天听,却听出了悲凉。
那个不自由的环境, 黄家驹借着唱“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将自己的坚持其中体现, 同时也是此对该环境的控诉。
而阿杰现在,连“不羁放纵”的勇气都快没了。
他跟我说,他打算做完手头这个项目就辞职。
我向他询问其所想做之事, 他讲道, 要去着手做一些确实能够留存下来的事物, 就算无法获取钱财收益, 就算无人倾听, 起码要对得住自身的这双手以及这双耳朵。
那时候他讲出这番话语之时, 酒馆当中恰好正播放着一首往昔的歌曲, 并非Beyond乐队所演唱的, 然而阿杰却随之轻声哼唱了两段,眼眶微微泛红了。
我注视着他, 回想起黄家驹往昔于采访之中所讲的另外一句话: “要是音乐仅仅是用以谋取金钱, 那么它跟卖笑存有什么差异呢? ”阿杰讲道, 他当下终究是领悟了。
并非是他发生了改变, 而是这个行业强制性地将他推至那般地步, 致使他不得不再次进行思忖, 自己究竟是缘何去从事音乐工作的。
那个夜晚, 我们一直交谈直至凌晨两点, 阿杰离去之际, 轻拍我的肩膀讲道: “下次碰面之时, 或许我便不在唱片公司工作了。届时会给你听一听我亲手创作的事物。”我点头示意, 未再多作言语表达。
我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能听懂他为什么愤怒的人。
黄家驹对娱乐圈予以批判, 其批判的并非仅仅是那个时代 , 那个地域, 而是所有将音乐当作工具, 把艺术当作幌子的环境。
阿杰的经历,不过是这个时代无数个音乐人正在经历的一个缩影。
兴许有人会觉着他做作, 觉着他自命不凡, 然而我却认为, 正是这般儿的“做作”以及“自命不凡”, 才是一位创作者最为宝贵的事物存有。
黄家驹已然不在人世了, 然而他所留下的那些话语, 依旧在对每一个目前仍于从事音乐工作的人起到提醒的作用, 意思是莫要任由这个行业的环境把你转变为你往昔所厌恶的那种模样。
阿杰说,他要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我想,这也是黄家驹当年说那些话时,最想看到的结果吧。
